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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 天生桥(1)
已有360178次浏览   2016-10-29
  我放下酒杯,在漫天星斗的的士高内浮游,身体随着人海的节奏移动,在吵耳的人声和音乐声中,一个巨大的黑影忽然把我托住,我随即昏过去了。醒来的时候,发觉自己裸体躺在一张陈旧的双人床上,发黄的白色床单卷住我无助的躯壳,而四周发黑墙纸上的奇异的花朵却分明张着血盆大口在笑……我很想放声大哭,把那个黑影留在我身上的毒液全哭出来,可是我不能,因为害怕哭声会惊动窗外的风。我是应该立刻报警的,趁现场证据犹在,可是我没有,我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发生,更无法接受有天传媒大肆报导“醉酒女教师遭色魔迷奸”的新闻。我穿回连身裙,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可怕的炼狱。

  虽是清早,但阴雨的天空是黑压压的,大雨也许是要给我净身沐浴吧。我没有撑伞,刻意放慢脚步,让雨水无情地拍打我的身体和灵魂。有些东西遗失了,就是遗失了,如同我深爱的男人。那一天,他说要去寻梦,我不同意,我们吵架,我说要和他分手,然后,他走了。每天都在征信留言,每星期都给我写电邮,我以为自己不看不回,这男人终归就会回来的,可是不到三个月,一切讯息都停止了。我以为他终于还是违背爱我的诺言,被一个北方美女钓走了,意想不到的是,最终换来的竟是他的死讯。永康消失了,在茫茫荒野里,在相传有“野人”出没的神农架的山林中,他最终也没有放弃“爱我至死”的诺言,却在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了。据永康妈妈的诉说:当地警方在山林内发现一具疑似从山崖坠落的尸体,骨肉多被动物吃掉,但法医在衣物中明显验出有永康的DNA。衣服终归是衣物,或许根本不是他本人,家人深信不疑地找了两年,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
  两年了,我没有去找他,也不敢看他寄过来的邮件,因为我怕,我怕我会收到他绵绵情话,映出我的无情与自私,一如他妈妈的埋怨:如果你真的爱他,应该求他留下来。你们都相恋十年了,并已到了适婚之年……我更怕收到他的求助,发现是自己错过了救他的机会,成了间接杀死他的凶手。

  证实永康死讯之后,我辞掉了原来的教职,靠家教度日。由于作息随意,养成了去夜场买醉的习惯,且偶有一夜情。我是有对不起他的,但那重要吗?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年届三十的“剩女”,还可以怎样?起初,家人对我的“生活新常态”总是千般容忍,万般劝勉,希望我慢慢走出阴霾,然而,日子久了,也忍不住责难。

  “阿敏,你好好的一个女孩,读书优秀,人又长得漂亮,何必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耽误自己!”妈说。

  永康在我家人心中,的确是不负责任的人。我们高三开始相恋,妈本来打算送我去维也纳念音乐,但我却坚持和永康一起升学。永康家境不如我,他选择去台湾大学读生物,而我就顺理成章地入读台湾艺术大学音乐系。大学四年,我们在台湾已经同居了。自己的女儿无名无份就被别人占有了,爸妈那一代人还是介意的,只是“女大女世界”,对于女儿自愿私定终身,也无可奈何。大学毕业后,永康留下来读研究生,我也就随他留台工作,一直到他博士毕业。

  “永康,我们只有敏一个女儿,你是知道的;原本以她的天份,可以在音乐方面更有作为,你也是知道的;她为了你,放弃成才的机会,你也得为她的幸福想想。”爸爸一再语重心长地和他说。

  永康每次也会点头称是,平日待我也是千依百顺的,但谈起成家,他还是会犹豫,其一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好,刚完成博士的他,莫说买房子,就连办婚礼的钱也花不起。更重要的是,他心中还是有未圆的梦:立志前往神农架完成博士论文的后续研究——原始生物的进化与存活可能性。

  “你知道吗?这项研究可以获得澳门研究基金,论文之后还可以竞逐生物科学大奖。”他兴奋道。

  “然后呢?”我凝神地望着他。

  “然后……可以找到更理想的工作,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!”

  “想太美了吧!然后,我们还得买房子,才可以结婚生子!”

  “阿敏,你为何一下子变得庸俗了!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年轻的时候,不能在途中放下梦想的包袱,否则虽然走得快,老来会后悔莫及的!”

  永康就是这样,一直都是个坚持梦想的人,这也许就是我当初迷恋他的原因。然而,随着人逐渐长大,总不能永远只为梦想而活,特别不能只为了成就自己的梦想放下身边人的幸福。

  “那一年,你说要去台大读生物,我不是把自己的梦想放弃了吗?”我不忿。

  “没关系的!在哪读音乐一样是读音乐,一样可以有追求音乐的梦想!”永康说得理直气壮。

  “对呀!没关系的,在哪研究生物课题都一样的可以追求生物学上的梦想,不是吗?那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在澳门先找到工作,然后再去那个叫什么神农……的地方研究什么原始生物!”我气极了。

  “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些,好不好?!”

  “为什么不谈?你永远就是得过且过的样子。之前说先不谈读硕士的事,结果却读了,后来说再先不谈读博士的事,结果又读了!现在,你科研基金都申请了,还可以不谈去外地研究的事?”

  “你知道批了就好,那还吵什么?我可以多回来看你的,而你也可以过来陪我!”

  “什么过来陪你?我快三十了,还要向父母要钱吗?我们买不起私人房子,至少也得申请政府经济房屋,要申请经济房屋,至少也得有份稳定工作……林永康,我严正向你声明:如果你坚持去外地做研究,我们就分手吧!以后各行各路,生死不相往来!”我气得失控地咆哮,并离开了他的家。

  “阿敏!阿敏!……”吵闹声惊动了他的家人,林妈妈追了出来,见我没有回她,便在电话短讯中给我留了那些话:如果你真的爱他,应该求他留下来。你们都相恋十年了,并已到了适婚之年。如果怕没有房子,我们可以一起住,不喜欢一起住的话,我们两老就搬出去。

  永康丧礼的那天,林妈妈拉着我又重复过类似的话,虽然话中也感叹永康辜负了我,但我心里知道,她是有责怪我的,是我间接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。而我也很自责,我觉得,今天那个黑影给我的伤害,也是我咎由自取的,那是报应,那是永康给我的报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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